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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0706
#005
時代的身影翩娜包殊走了。消息傳開後的四十八小時，網上訊息從四方八面湧至，當中有一段影片和數則電郵，可以在這裡談談。影片是葡萄牙一位節目策劃傳過來的，標題叫「令人不安的巧合」（Disturbing Con incidence），來自Youtube，上載於兩年前，始作俑者是個英國年青女子。短片把翩娜包殊的《春之祭》配上米高積遜的金曲之一《Thriller》，旨在戲謔，但戲謔之餘卻又顯得小心奕奕，不斷加插「如有冒犯，深表歉意」，「不過是天真玩玩」及「如閣下心智比我成熟，請找原版觀看」等等字幕。不過是兩分廿九秒吧，看的時候卻百感交集。兩位同月離世的舞蹈傳奇，在Youtube原來曾經相遇過，此時此刻看去固然有種荒謬的喜劇感，但更有趣的，是讓我隱約看見翩娜包殊早期作品和現今年青人之間的一種交往。同一齣舞碼，當年公演惹來極大回響，觀眾要不被臣服，要不無名火起，而根據傳言，更甚者為了洩憤，有人走到翩娜包殊面前破口大罵：「我呸，你叫這做舞蹈？」那些七，八十年代的日子，大家基本上好奇而認真，亦因此，翩娜包殊早期的作品只會令人愛恨分明，不會有人拿她來開玩笑。至於那幾封來回往返的電郵，談的當然也是她。來信的其中一句，翻譯過來是：「她的離開令我明白，也許我喜歡她多於我肯承認，雖然過去十多年，她的作品著實不濟事。」從而想到的，不是珍惜眼前人諸如此類的醒世警言，而是一個藝術家，到底是為了甚麼而創作。有說翩娜包殊繼續創作，是為了養活跟她出生入死的一群舞者和工作人員。另一種說法，則是為了延續德國舞蹈劇場的輝煌傳統，不要忘記當年Kurt Jooss麾下的三姊妹(另外兩位是Reinhild Hoffmann及Susanne Linke)，就只有她具備這種毋遠乏屆的影響力，甚至可以說，她是當代藝壇上，德國最重要的文化輸出之一。真相如何，大概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。不過，我堅信翩娜包殊是個老派的人，簡單如多年來，她每年不會創作多過一個作品就是很好的例證。反觀當下的國際舞壇，誰走紅了誰就急不及待只爭朝夕，一年幾個作品比比皆是。一個人的力量不夠嗎? 不要緊。新鮮感不夠嗎？都不要緊，找來同輩或名人作Crossover就是了。在市場主導的生態環境下，收Fan 屎和保持能見度才是生存的金科玉律，一切關乎策略。當然，在舞台另一端的觀眾也變了。藝術越來越是一種消費模式，好看就是了，而好看，通常都有一個舒適地帶。大師走了，明天的太陽照舊昇起。又或許在許久以前，我們其實已經活在不再有大師出現的時代。不過，在所餘無幾的名字中，每一位的離開都會讓我們察覺到，在時代的身影中，他們（和我們）是如何走過來的。(原載零九年七月五日於星期日明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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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.09
時代的身影翩娜包殊走了。消息傳開後的四十八小時，網上訊息從四方八面湧至，當中有一段影片和數則電郵，可以在這裡談談。影片是葡萄牙一位節目策劃傳過來的，標題叫「令人不安的巧合」（Disturbing Con incidence），來自Youtube，上載於兩年前，始作俑者是個英國年青女子。短片把翩娜包殊的《春之祭》配上米高積遜的金曲之一《Thriller》，旨在戲謔，但戲謔之餘卻又顯得小心奕奕，不斷加插「如有冒犯，深表歉意」，「不過是天真玩玩」及「如閣下心智比我成熟，請找原版觀看」等等字幕。不過是兩分廿九秒吧，看的時候卻百感交集。兩位同月離世的舞蹈傳奇，在Youtube原來曾經相遇過，此時此刻看去固然有種荒謬的喜劇感，但更有趣的，是讓我隱約看見翩娜包殊早期作品和現今年青人之間的一種交往。同一齣舞碼，當年公演惹來極大回響，觀眾要不被臣服，要不無名火起，而根據傳言，更甚者為了洩憤，有人走到翩娜包殊面前破口大罵：「我呸，你叫這做舞蹈？」那些七，八十年代的日子，大家基本上好奇而認真，亦因此，翩娜包殊早期的作品只會令人愛恨分明，不會有人拿她來開玩笑。至於那幾封來回往返的電郵，談的當然也是她。來信的其中一句，翻譯過來是：「她的離開令我明白，也許我喜歡她多於我肯承認，雖然過去十多年，她的作品著實不濟事。」從而想到的，不是珍惜眼前人諸如此類的醒世警言，而是一個藝術家，到底是為了甚麼而創作。有說翩娜包殊繼續創作，是為了養活跟她出生入死的一群舞者和工作人員。另一種說法，則是為了延續德國舞蹈劇場的輝煌傳統，不要忘記當年Kurt Jooss麾下的三姊妹(另外兩位是Reinhild Hoffmann及Susanne Linke)，就只有她具備這種毋遠乏屆的影響力，甚至可以說，她是當代藝壇上，德國最重要的文化輸出之一。真相如何，大概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。不過，我堅信翩娜包殊是個老派的人，簡單如多年來，她每年不會創作多過一個作品就是很好的例證。反觀當下的國際舞壇，誰走紅了誰就急不及待只爭朝夕，一年幾個作品比比皆是。一個人的力量不夠嗎? 不要緊。新鮮感不夠嗎？都不要緊，找來同輩或名人作Crossover就是了。在市場主導的生態環境下，收Fan 屎和保持能見度才是生存的金科玉律，一切關乎策略。當然，在舞台另一端的觀眾也變了。藝術越來越是一種消費模式，好看就是了，而好看，通常都有一個舒適地帶。大師走了，明天的太陽照舊昇起。又或許在許久以前，我們其實已經活在不再有大師出現的時代。不過，在所餘無幾的名字中，每一位的離開都會讓我們察覺到，在時代的身影中，他們（和我們）是如何走過來的。(原載零九年七月五日於星期日明報)